⇦  印尼侨商传奇人物郑永昌

⇩  缅怀先辈，美籍华人傅忠贤一行在郑永昌画像前留影。

“古屋还在！古屋还在！”2011年的深秋，在漳州市龙海浮宫镇美山村郑氏大宅院门前，一辆汽车刚刚停下，车内的4位美籍华人、郑氏后裔兴奋地喊起来。

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‍▲ 傅忠贤一行到达古侨厝门口

“还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家族古宅，海外宗亲难以置信。”十几年后，厦门市思明区滨海街道侨联主席陈有理回忆起那天的“寻根”场景，依旧被百年大侨厝带来的惊喜所感染。

这座古侨厝的主人是美山村旅居印尼的著名侨领郑永昌（闽南语叫“The Ing Tjiang”），门前的海外后裔傅忠贤、傅忠允和郑善智等人是郑永昌和弟弟的后代子孙，傅忠贤和傅忠允出生于医学世家，当了几十年的医生。

一

美山村位于九龙江出海口，100多年前，一艘船从茫茫大海，驶进了村子的古渡口，离家20多年的郑永昌拎着大箱子回到了家乡。

“当时，郑永昌带回了钻石等很多金银财宝，在海上为了防止海盗抢劫，他把这些都藏在了船上的米糠里。”郑永昌在美山村的第5代子孙郑建坤很爱听长辈讲述郑永昌的往事。

在河流之畔，村社之外，郑永昌购买了田地，筹划建立家庙和私人住宅。

前后有两排房屋，中间有一巨大的院落，周边建有主厝、护厝、厢房和一座阁楼，红瓦为顶，青石为基，燕尾脊高高翘起。房屋遍布砖雕、木雕和石雕，雕刻的花鸟虫鱼和龙虎狮豹活灵活现。

宅院落成后，郑永昌返回了南洋。古宅院历经一个又一个春秋，一代又一代子孙在此繁衍生息，似乎也在等待着远方亲人的归来。

傅忠贤一行轻轻推开古宅院的木门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落了灰尘、彰显着家族曾经荣耀的匾额，上书“中宪大夫”4个大字。

走进院落，他们和古宅院的郑氏子孙迎面碰上，在古屋的石阶上，或坐，或站，或弯腰倾听，或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，相互核对着族谱，族谱上的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。

在宅院前排，一行4人看到一座“谦光”家庙，庙内墙壁嵌有石碑。傅忠贤看到上面落了灰尘，便用水清洗了一下，石碑上清晰地显现出2300多字的庙记，是郑永昌的自叙。

▲ 石碑庙记

郑永昌14岁时母亲去世，18岁时父亲卧病在床，家里穷得吃不上饭、穿不上衣，更买不起给父亲治病的药。深感愧对父亲又无计可施的郑永昌，在1860年的寒冬，踏上了去往南洋谋生的漂泊之路。

初到印尼三宝垄，郑永昌做杂工、店员，后来又到一家商号做会计，得到富商李氏赏识，入赘李家，郑永昌将自己的利润所得都寄回家赡养老父亲。

后来在岳父的支持下，郑永昌经营土产、糖等，生意越做越大，当时郑永昌开设的贸易公司和印尼“糖王”黄仲涵的贸易公司，不相上下。

清末，在异国他乡打拼成功的郑永昌，看到祖国遭到列强欺凌，民不聊生，希望祖国强大起来，共御外侮。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后，郑永昌不惜家财，捐款做军饷；1892年捐巨资支援北洋水师的建设，清政府授予他正四品的中宪大夫衔。

家庙石碑上“家与国一体”5个字，让傅忠贤深受触动。到美山村“寻根”之前，傅忠贤先去了郑永昌在印尼三宝垄的故居，墙上悬挂的郑永昌与北洋水师的合影吸引了他。

          郑永昌

傅忠贤在三宝垄了解到，照片拍摄于1907年，当时北洋水师“海容号”“海圻号”巡洋舰护送钦差大臣杨士琦访问三宝垄，杨士琦住在了郑永昌家里。作为三宝垄中华商会的会长，郑永昌组织中华商会为祖国军舰的到来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。

傅忠贤对家族史的追寻，起源于十几年前，他在外祖母郑烈英那里看到了泛黄的老照片和族谱。郑烈英是郑永昌的大孙女，收集了很多郑氏家族史料。

傅忠贤说：“照片中的面庞，族谱上的名字，我看了无数遍，都记在脑海里，但不知道他们都是谁，与我有着怎样的关系。”

2010年，傅忠贤在从印尼移民到加拿大的表妹那里看到一个大箱子，装满了家族资料。表妹不会讲中文，看不懂这些，但她觉得很重要，于是都整理在一个大箱子里，带在了身边。

“海外族亲中还剩下我们一家人会讲中文，我对家族史很感兴趣，于是很多族亲把家族资料交给我保管。我把这些整理成电子版，放在了电脑里，有1000多张照片，几本家谱和很多与家族相关的文字资料。”傅忠贤为此感到非常自豪。

傅忠贤会说中文，与他曾在北京度过童年时光有很大关系。1961年，傅忠贤的父亲傅德喜（闽南语叫“Pouw Tek Hie”，傅家第6代华侨）响应海外知识分子回国参加建设的号召，乘坐“美上美”号，举家回到中国，当时傅忠贤6岁，哥哥8岁，妹妹4岁。

从广州港口上岸后，傅德喜被安排在北京同仁医院任外科医师，后又调到宣武医院，因为回国前他是印尼泗水医科大学外科教授。

▲ 傅德喜在北京救治病人

刚开始，傅德喜无论在哪里，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本英华医学辞典，因为他听不懂病人说的话，随时记下陌生的词汇，及时查阅，中文进步很快。

“在中国生活10多年后，父亲为了我们兄妹3人留学读书，辗转去了美国，但父亲一直教育我们要坚持说中文，现在我们兄妹以及我的儿子都会讲中文。”傅忠贤感念父亲的执着。

在当年的“美上美”号上，傅忠贤父母结识了陈有理的父母一家，他们也怀着同样的目标回国参加建设。陈有理的父母被安排在了厦门大学南洋研究所（后改为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）。两家常有书信往来，傅忠贤和陈有理的哥哥陈定理也成了童年好友。

2011年10月18日，傅忠贤想去美山村寻找郑氏古宅院时，就先去厦门找到了这位老朋友，陈定理马上给义务帮助华人华裔“寻根”多年的陈有理打去了电话。

傅忠贤等人离开中国后，在陈有理的牵线搭桥下，与漳州市政协文史研究员陈忠杰取得联系，了解了很多郑氏家族迁徙的历史。

据陈忠杰介绍，郑氏始祖郑昭于308年，因中原动荡，举族入闽，后又繁衍子嗣到海外。傅忠贤说：“在海外的郑氏后人非常多，分布在亚洲、北美洲、欧洲和澳洲。”

近年来，古侨厝被重新修缮。美山村村党委书记、村主任郑文彬说：“郑氏古宅院是目前闽南地区保存最为完整、宏伟的清末民居之一，早在2004年，古宅院被定为龙海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。”

虽然很多海外郑氏后裔从小就知道祖籍福建，但他们从没到过这片土地，对于这座郑氏古侨厝也一无所知，傅忠贤把古侨厝的照片和英文简介发给他们，与之分享，他们非常惊喜，“寻根”使抽象的概念变成了现实的家乡。